《流浪神狗人》與多線敘事電影
◎鄭秉泓
......《流浪神狗人》是陳芯宜嘗試讓作品內容能更靠近商業大眾引發共鳴,又在某種程度上保持創作自主的一次精彩融合。它有獨立製片的奔放原創,也有體制計畫的精準,所以它有時下世界電影圈最偏好的多線敘事結構,全球化路線加上帶有強烈本土民俗氣味的內容題材。
這是一則關於被丟棄的神、狗及人的故事。開著改裝車「撿神明」、救流浪狗,目前迫切要籌錢買新義肢的黃牛角,意外撿了一個叫「阿仙」的少年;剛戒酒的必勇與老婆,開著貨車運送昂貴的水蜜桃,只希望籌錢過更好的生活並得到女兒莎瓦的諒解;莎瓦是深具潛力的拳擊手,她跟好友小寒為了多賺點錢開始下海假援交;青青跟建築師丈夫阿雄因為早夭的孩子而陷入婚姻低潮,他們決定外出散心……,然後這些人全因為一場車禍,一隻百萬名犬而交織。《流浪神狗人》的前半部,就像撒了一張天羅地網,主要角色都被困在其中,充滿令觀眾窒息的壓迫性。同樣的多線敘事,同樣的跳躍與空白,同樣的巨大困境與無力感。或許很容易讓觀眾聯想到吉勒莫.亞瑞格編劇的《愛是一隻母狗》(Amores perros)。《流浪神狗人》的確與大部分多線敘事電影分享著類似的主題,但在勾勒種種界線與界限的同時,陳芯宜的劇本並未因為因應劇情轉折而做出許多令人難堪的、廉價而煽情的、熱烈卻過火的心機操弄。熾熱,但不疏離,而且絕對冷靜。......(節錄自電影欣賞第134期)
在蒼涼的虛擬末世中遁走或逸離~關於《駭客任務》的母體建構與解構
◎劉婉俐
在《駭客任務》(Matrix)的DVD裡,一開始的畫面是諧仿劇情的兩顆紅、藍藥丸選項:選擇左邊的紅藥丸,進入「相關網頁」;選擇右邊的藍藥丸,則進入「影片」的放映。乍看之下,這個選擇也許只是一個取巧、慧黠的逗趣點,但仔細思索其與《駭客任務》劇情的關連性,卻可以發現更多的框架隱藏其中,連結出(導演故意埋下的種種伏筆,好引誘觀眾進入諧仿的「母體」般)對影片的層層猜解與拆解遊戲。
其中一種選擇的解讀法是紅藥丸所進入的《駭客任務》官方網頁,代表著類似解構母體的錫安主機,提供了各種破解《駭客任務》觀影認同的背景資料,讓觀眾或讀者「進一步」了解這部影片是如何被建構而成的:有拍片花絮、製片班底、演員、預告片、影評、相關論文等,藉由知識或資訊的建構,解構了對影片的感官認同;如同主角尼歐(Neo)在脫離母體後,透過莫菲斯(Morpheus)引導在另一個虛擬實境中的種種資訊輸入、建構與學習,方才了知母體的虛擬幻性。另外一端,藍色藥丸所帶領進入的影片,則純粹是一個被「母體」所操控的虛擬世界,暗示《駭客任務》影片本身亦是一個虛擬的幻境。觀眾可以決定進入哪一個選項,然後開始猶如尼歐跟隨小白兔,進入遁走 ?h離虛擬實境之「母體」、超越另一種時空感知的秘境幻遊。......(節錄自電影欣賞第134期)
為兩代而舞的《跳舞時代》
◎耿德華(Edward Gunn) 作.修訂 郭秋雄 譯
全球化與二十世紀前半葉的大眾文化、及當時複雜的台灣地方文化之間的相互影響,使《跳舞時代》成為一部及時且有價值的紀錄片。這種及時性和價值不僅體現在它對過去歷史的研究,更體現在導演含蓄卻深情地尋求兩種肯定:一是肯定一個被忽略的世代,和他們被遺忘了的台灣現代化經驗;二是肯定上世代的經歷,在定義今天的社會時其所佔的歷史地位。這部電影涉及到一系列現下在全球各地廣受探索的話題,無疑地,會有更多的學者研究本片導演如何處理她們所發掘的大量發人幽思的資料;在此,兩位導演的世代,與前一世代主體性之間的關係,以及這個主體與大眾文化的遇合際會,是本文所要探討的焦點。
日據時期的線性歷史,可以用來補註台灣現代化過程中似曾相識、重現再續的現象,也可以用來說明那些經歷了這些事件的人對它冥冥依稀的記憶。台灣線性歷史的特異現象是,亙續的文化突然間斷的經驗:此間斷期從1895年日本佔領台灣島開始,到1945年日本戰敗,把台灣的行使主權歸還給中國政府為止。在日據的五十年間,台灣的主要功能是做為工業化日本母島的一只農業飯碗。島上的居民主要是漢民,大多數延續著他們薄田維生的景況,其中有不少是中國地主的佃戶;同時,少數經濟與文化的菁英份子開始擴大接受與日本人一樣的教育。1937年,日本發動對華全面戰爭,台灣變成了日本進攻東南亞及太平洋地區的軍事運作基地,台民像日本國民一樣的被調配動員以支援戰事。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中國的國民黨政府復得台灣島,進而不遺餘力地重新定義台灣社會;進行土地改革,廢卻菁英地主階級,清拔菁英知識份子,並引進以中國大陸人士為主導的文教制度,和鮮為台民所熟諳的國語。台灣民眾對日據時期的記憶,首先受到了國家政策的抑止,之後在數百萬人快速湧入工業社會的過程中被大多數人遺忘,他們享受成為中華民國公民所帶來的空前繁榮,日據時期的事件就更沒有什麼人記得了。可是,因為以北京為據點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在台的中華民國敵對競爭並贏得世界的認知,台灣的認同、社會安全、及其凝聚力受到威脅,危機感推促了台灣的民主發展,以尋求新的社會聯盟,重建具有凝聚力、興榮、安全、自主而不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的台灣。同時,台灣的文化圈也逐漸地把台灣看作是一個有自己在地特色的文化生產地,而並非簡單地只是做為傳達更廣義的中國特性的一個地點。隨著這些運動而來,一種逐漸強化的文化訴求,便要求重新檢視過去殖民時代的台灣歷史。......(節錄自電影欣賞第13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