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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覽室窗
導讀法國《電影筆記》
(2006.04)
◎周星星
《電影筆記》第六一一期（二 ○○ 六年四月號）的封面講的是一些美術館辦電影展以及投資拍片的事，最特別的是尚 - 呂克 ˙高達 (Jean-Luc Godard) 他自己統籌設計、名為《烏托邦旅程》 (Voyages en utopie) 的展覽是龐畢度文化中心 (le Centre Pompidou) 五月的大戲。《電影筆記》的總編輯 尚 - 米歇 ˙ 弗侯 東 (Jean-Michel Frodon) 在他開宗明義的文章已經全列出來，筆者僅引幾項最值得注意的事例：剛搬新家到貝希 (Bercy) 的法國電影圖書館 (la Cinematheque francaise) 舉辦 佩德羅˙ 阿莫多瓦 (Pedro Almodovar) 的回顧展：十五部片的大陣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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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宮 (la musee du Louvre) 自資邀請蔡明亮拍攝一部劇情長片，預計夏天尾開鏡；奧塞美術館 (le musee d ' Orsay) 手筆更大，將製作四部長片，每部長片預算約在兩百萬到三百萬歐元之間，分別是侯孝賢、奧利維耶 ˙阿薩亞斯 (Olivier Assayas) 、吉姆 ˙賈木許 (Jim Jarmusch) 以及哈武˙盧易茲 (Raul Ruiz) ，明眼人還可以看得出來侯孝賢跟 阿薩亞斯、賈木許還是師生關係； 卡地亞基金會 (la Fondation Cartier) 邀請阿妮耶思 ˙華達 (Agnes Varda) 拍片；又是 龐畢度文化中心邀請阿藍 ˙弗萊歇 (Alain Fleischer) 為未來的「 龐畢度文化中心三十週年」慶祝活動 拍片；原始藝術 博物館 (le musee des Arts premiers) 邀請克萊兒 ˙德尼 (Claire Denis) 當領航先拍一部片，接下來還會再接洽一些導演，全部都將會在 二 ○○ 七年六月首映。 弗侯 東特別提到：這現象絕非僅只是法國的，因為德國、西班牙、美國都已經在嘗試這樣的合作模式。
這一期實在是談了太多 高達，讓筆者想到兩年前 《電視全覽》 ( Telerama ) 特別刊出一篇文章講到高達的危機：連《電視全覽》內部的記者、影評人都已經不看高達最近的三部長片，那到底「高達」這名字在今天還存有什麼重要性？不管，龐畢度文化中心還是要放映一部高達二 ○○二 年（但還未曾面世）的實驗 video ：《自由和愛國》 ( Liberte et Patrie ) ，完全是二 ○○一 年九一一事件後針對那幾段知名的業餘 DV 畫面進行改造，不知又有多厲害。
有一件驚人的事不得不提：紐約現代美術館（ Museum of Modern Art ，以 MOMA 之名聞世）已經有超過兩萬部片的藏量，而且是自一九三五年開始迄今。這驚人的藏量讓紐約現代美術館成為美國地區重量級的電影圖書館。
回到羅浮宮：安琪 ˙雷齊亞 (Ange Leccia) 執導的僅十五分鐘的短片《羅浮宮的非理性》 ( La Deraison du Louvre ) 則是企圖讓名模特兒、女演員蕾梯席雅 ˙卡斯塔 (Laetitia Casta) 的臉蛋和羅浮宮內的石雕融合在一起，這當然是很純粹的追求美感的視覺實驗，應該是沒什麼劇情。但應該提的是：本期封面就是《羅浮宮的非理性》的劇照蕾梯席雅 ˙卡斯塔！
《人民的素材》 (Matieres du peuple) 是 《電影筆記》前兩期開始的新一系列電影論文的主題，第二篇仍然是阿諾 ˙ 馬塞 (Arnaud Mace) 所寫的一篇 重要的文章〈羅貝托 ˙羅塞里尼 ，那些運動的本質〉 (Roberto Rossellini, la nature des mouvements) ，分析的影片包含 羅塞里尼早期的紀錄片以及新寫實主義的經典，不太容易閱讀，也找不出關鍵句。
最後比較特別的是 法國電影圖書館四月十號到四月三十號辦了關於威廉 ˙弗萊德金 (William Friedkin) 的回顧展， 艾禾維 ˙ 歐布宏 (Herve Aubron) 還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捧一捧這位他也知道比較沒那麼重要的 弗萊德金（文章標題是 〈即使如此，但還是 弗萊德金 〉），關鍵句是「所有 弗萊德金的影片都被兩個原則引導出來：金錢跟血肉。 」
尚 - 米歇 ˙ 弗侯 東 (Jean-Michel Frodon) 的〈大轉折〉 (A Watershed) http://www.cahiersducinema.com/article723.html 跟 艾曼紐埃耳 ˙ 布宇多 (Emmanuel Burdeau) 、 厄傑尼歐 ˙ 亨吉 (Eugenio Renzi) 合寫的〈給大家來些恐怖〉 (Terror for All) http://www.cahiersducinema.com/article722.html 這兩篇文章有英譯版本。
由於這一期大幅報導美術館，再加上沒有文字提到台灣，故請讀者原諒筆者引用一篇有中文譯文的影評。《晚安，祝你好運》 ( Good Night, and Good Luck ) 的影評〈螢光幕言說〉 (Discours de la cathode) ，作者是夏洛特 ˙軋松 (Charlotte Garson) ，譯者：張獻民，周星星再修正成正體字改譯片段，出自《電影筆記》 2006 年一月號。
一九五八 年的時候 ， 艾德 ˙ 馬婁 （ Ed Murrow ，由 David Strathairn 飾） 已經被 CBS 的老闆冷凍數年 ， 原來他的時段是星期天下午。什麼理由 ？ 空軍有個叫米洛 ˙ 拉杜維奇 (Milo Radulovitch) 的 ， 被不合理地踢出來 ， 只因為他父親的政治傾向有捕風捉影的嫌疑。馬婁深入調查 ， 於一九五三年在他的政治節目《現在看》 (See It Now) 中指責了約瑟夫 ˙ 麥卡錫 (Joseph McCarthy) 。部分由於他的努力 ， 麥卡錫與他一樣被冷凍了起來。當此一九五八年之夜 ， 電視工作者們表彰馬婁。感謝之辭接踵而至 ， 馬婁現場胡言 ， 鼻孔裏冒著煙 ， 猛烈抨擊電視 「 逗我們開心、欺騙我們 ， 使我們貧瘠、使我們孤獨 。」
早就可以猜得到《晚安，祝你好運》游走於昨日與今日之間：五 ○ 年代是噴雲吐霧的黑白世界 ， 現在是「愛國者法案」 (Patriot Act) 。此對比堪稱是絕佳示範 ： 由歷史重申「啟蒙年代」的電視好像還可以有「教育功能」；這是馬婁的肺腑之言 。
《晚安，祝你好運》的開頭和結尾插入了一九五三年的事件 ， 保存、紀念 ，彷彿 再現英雄一般的傳記形式。佈局充滿意味 ： 當時的時間差距只有五年 ， 返窺過來是二 ○○ 五年的美國。《晚安》形式的機械性表現為剪接宴會場面象米老鼠的剪接 ， 背景是爵士樂 ，一九五八 年的上流表彰會 ， 賓客們微笑、交談、打飽嗝。但這些只是煙幕。馬婁在麥克風前與在電視機中同樣生硬 ， 僵直地對抗同行們的熱情 。
喬治 ˙ 克魯尼 (George Clooney) 是個毫不隱諱的民主黨人士 ， 以劇情方式表達左派立場 ， 正如麥可 ˙ 摩爾 (Michael Moore) 、勞伯 ˙ 格林瓦爾德 (Robert Greenwald) 或威廉 ˙ 卡黑喏 (William Karel) 採 用挖案電影 (film-dossier) 所 做的事 ， 本無可怪 ，實在是因為 布希當政太久。這位《急診室的春天》大明星將劇情安排在他「天生」 (natal) 的媒介中 ， 還讓他父親正經地出任電視新聞主播 ， 也無可怪。甚至會有人想克魯尼和他的聯合編劇葛蘭特 ˙ 海斯洛夫 (Grant Heslov) 將伏爾泰 (Voltaire) 的公理：「 雖然 我不同意您所說的，但我將誓死捍衛您的言論自由。」 ? Je ne suis pas d'accord avec ce que vous dites mais je me battrai pour que vous puissiez le dire. ? 引用成為馬婁的戰略。
馬婁這位 CBS 的主播不是既保護了一位社會主義者的朋友同時又指出了他們的分歧 ？ 電視台指令所有合作者簽署非共產宣言否則開除 ， 他不就簽了嗎 ？ 他不是在與麥卡錫抗爭中為避免《現在看》編輯部的名譽危險而接受了電視台內部的清理整頓嗎 ？ 他的實用主義接近亞伯拉罕 ˙ 林肯 (Abraham Lincoln) 在約翰 ˙ 福特 (John Ford) 影片中的作為。在《青年林肯》中 ， 林肯阻止私刑處死兩個嫌疑犯 ， 方式並不是辯稱他們的清白 ， 而是向私刑執行者們承諾一旦「符合程序」立即執行死刑 ， 程序是文明的保證 。
但是喬治 ˙ 克魯尼一面質疑馬婁的中間主義 ， 一面進一步開掘了他謙遜而準確的任務 ： 顛覆人物傳記類型。《晚安》凝縮運用極緊的剪接 ， 如彗星般短暫 ， 持續抽脂削肚腩 ， 浪漫主義的贅肉、裝飾和吵鬧不能遮住主題。主體不是要製造一個小螢幕中的小英雄 ： 謙遜 ， 優質衣裝 ， 工作狂 ； 主體是虛構馬婁如何運用新聞畫面將一個正在英雄化的民族主義形象戳穿 。
選擇了蜷縮 ， 必然帶來次要人物 ， 馬婁的助手 ， 由明星喬治 ˙ 克魯尼本人扮演。蜷縮也表現在大衛 ˙史崔森 (David Strathairn) 的表演中 ， 他並不在表現原型人物 ， 而只在指明。他抽掉情緒起伏 、 感情波動、趣聞逸事。他只是在「引用」他的人物。電視冉森主義式的極端專業精神影響了劇本 ， 將?事底部的雜草除了個乾淨。剪接點緊貼著對白點 ， 緊張的壓力由片段音樂輕佻地緩解 。
克魯尼顯然非常高興遵從美國新聞類型片的策略 ， 幾乎統一地點：電視台的攝影棚和連接著的辦公室。煙草的雲霧把現場變成煉丹爐 ， 馬婁漫不經心地檢閱《底特律新聞》的中縫要找出他的金丹 ， 偏離了他老闆的金律 ：「 我們不製造新聞 ， 我們只要把新聞帶來就好。」
《晚安》僅有的浪漫部分也從屬於心理恐怖全民化時代的秘密氣氛。比如威士巴 (Wershba) 夫婦 （ 由 Robert Downey Jr. 、 Patricia Clarkson 飾演 ） 都是《現在看》的合作伙伴 ， CBS 禁止同事間婚姻 ， 他們相信可以保守住秘密 ， 就每天早上把結婚戒指拿下來 ， 上班間歇在飲水機邊私語一二 ， 又驚惶分手。他們自編自演的再婚場面形同喜劇 ， 將兒戲般的地下狀態正式化 ， 有助於在想像中化解他們危險的政治立場。寧肯錯殺不願放過的指導原則是「誰知道」 ， 《晚安》中不時出現的反原則是威士巴夫婦鬧劇般的「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生活。
劇作中的瘦身行動在拒絕找演員扮演約瑟夫 ˙ 麥卡錫這個問題上做得最徹底。馬婁只能圍繞在「反美活動委員會」拍攝的素材組織他的攻擊，「我們要讓人看到麥卡錫空著的椅子」，《晚安》必須應戰。所以全片必須是黑白畫面，黑白並非追求時代感的廉價手段：虛構的部分必須在現在與資料對話。約翰 ˙ 福特的影片《青年林肯》的片段是經過挑選才在本片中出現的：作為電影史中最好的人物傳記片，它超越了英雄主義／反英雄主義的迴圈，而在省問民主的可親和可行。《晚安，祝你好運》中馬婁在某攝影棚籌備攻擊，隔壁同屬 CBS 的攝影棚正在錄製歌舞〈今年是電視年〉 (TV is the thing this year) 。該影片是付雙向解藥，既將大銀幕工具化為攻擊式紀錄片，又以陡峭的爵士樂和煙草雲霧構築羅塞里尼 (Rossellini) 式的烏托邦：在電視小螢幕中維繫民主大希望。
新書介紹《沙榮峰回憶錄暨圖文資料彙編》
本館於 5月19日舉辦《龍門客棧》、《俠女》製片人沙榮峰先生回憶錄的新書發表會，雖然沙先生因年事已高不便回台，但許多當年聯邦公司的重要工作同仁將藉此重聚話當年。
《電影家系列3—沙榮峰回憶錄暨圖文資料彙編》係以本館1994年出版的《繽紛電影四十春》為基礎，重新修訂、編輯而成，全書共368頁，精裝一冊。本書是台灣重要製片人沙榮峰的回憶錄，內容述及1950至1970年台灣電影界的重要事件、轉折與影響。沙榮峰與同伴共同經營的聯邦影業公司從1950年代起即從事中外影片發行業務，與香港電影界互動密切。1960年代成立國際製片廠，投資胡金銓導演拍攝經典名作《龍門客棧》與《俠女》等片，其後積極致力推動制訂電影法，並創辦國際電影沖印廠，對台灣電影貢獻良多，於1991年獲第28屆金馬獎頒贈特別貢獻獎。該書除沙先生的回憶外，還有豐富的相關圖片資料百餘張，並附錄沙榮峰先生提供的珍貴文獻資料，以及聯邦公司發行與製作影片資料等作為佐證。期待能提供各界人士，對台灣電影進一步研究之參考。
本館配合新書出版，特別展出沙榮峰先生捐贈之聯邦公司相關電影文物，有海報、劇照、小道具及文獻資料等。同時展出電影佈景大師鄒志良先生於1968年手繪「聯邦大湳片廠拍攝《俠女》街道佈景配置平面圖」影本，搭配相關劇照，可一窺當年聯邦公司國際製片廠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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